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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3 11:18:05 |显示全部楼层
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诸葛立淮 游理贝




去年8月19日,温州日报风土版刊登拙文《温州近现代工商业史上的一位首富——钱庄巨擘金甘棠》,最近我们从档案馆中发现珍贵材料,结合原有的文史资料和金氏后人新增的口述内容,详细介绍其钱庄生涯。

温州近现代钱庄业的发展经过了三个阶段:一个是从“官银号”向“钱庄”过渡,并逐步生成的阶段;第二个是发展到“全盛时期”,又遭遇了倒闭风潮的阶段;最后一个是“抗战时的复苏与战后的崩溃”并走向终结的阶段。金甘棠是在第二个阶段初期进入钱庄业的。他经历了钱庄生意的异常兴旺,并家财勃发,然后又在倒闭风潮中惨遭破产。他的钱业生涯非常典型地反映了温州钱庄业从兴旺到衰落的完整过程,可谓是第二阶段温州近现代钱庄业的化身。

当时,他已是一个拥资40余万元的“有钱人”(当时温州民间财富水平是“地方人士之有二三万家财者,辄称富翁;二三十万者,更不多见”)。业界推其为首屈一指的资力雄厚者。

金甘棠进入钱庄业以后,总共投资开办了14家钱庄,其中规模较大的是鸿泰庄、聚泰庄、春元庄和厚裕庄。金家殷富的既有钱财是他经营钱庄的信用保证:拥有业界认定的巨额现银;投资有好几条往来于温沪、温台、温甬等埠航线上的航船,从事获得政府许可的海盐贩运、对台贸易和南北货经营以及现银转运;在“上河乡”“下河乡”等地有1000多亩田地(也有说3000亩的);后人回忆,在郡城有第一桥、大简巷等地段有大片地皮和“洋楼”房产。

金氏钱庄多开设在城区东门行前街一带。这里市面繁荣,码头林立,是一个银钱需求量大,流动频繁,对外埠申洋、甬汇兑换消息最灵通的地带。当时凡有实力,规模较大的钱庄,均力争在这里立足。其次是晏公殿巷开有6家。行前街金氏钱庄的家数最多,厚裕庄、春元庄、鸿泰庄均开设于此。

金氏钱庄开张后,很快开展了兑换钱币、银洋汇划、吸收存款、借贷放款、发行庄票这些金融业务。经过周密的筹划,金甘棠首先就把放款的目标瞄准了温州城区西郭外的竹木柴炭商行。因为竹木柴炭是当时温州最受内外市场所需求的物产,是温州出口的最大宗货物。钱庄对其放款的同时,也收取相对较低的利息,以此来巩固银款来往双方的业务关系。金甘棠的钱庄对当时温州西郭的木商多有借贷,对大户“陈恒茂”“森泰昌”两家贷放的周转资金,即达15万银元。这样的资金支持,可以使一家木业大户的年营业额做到四五十万元,促进了西部经济的发展,也使温州竹木柴炭的出口量能长期保持着“大宗”的地位。

金氏钱庄另一个融资方向就是福建与温州之间的闽瓯埠际贸易。一些闽商资金积累不足,他们常常互相作保,向钱庄贷款。金氏钱庄的一个股东开糖行出身,与产糖大省福建的糖商多有联系,于是就有了密切的资金融通。金氏钱庄对闽商大户“刘恒泰”“海森利”“惠隆”都放贷过巨款,支持了闽瓯贸易的发展。温州木业从生产到运销,不仅需要资金的融通,也需要航运的配套运行。当时温州竹木柴炭出口最大的港口是上海。金甘棠所投资的几只航船就在温沪航线上运营。这样一来,金甘棠的经商业务,就围绕着竹木柴炭业连锁了起来,相互配套,统一经营,效益更佳。

因为资力雄厚,金氏钱庄的信用也受到业界的肯定。他儿子说金氏钱庄信用好,“其他的私人钱庄纷纷要求父亲在他们钱庄参股”,“这样,父亲的名声便成了温州各钱庄的代名词和招牌”。因为信用好,也有人对此钻了空子。当时的钱庄可以自行向社会发行用于流通的票据“计条”(即“庄票票面上填计付英洋若干元,而下盖庄章二字者谓之计条”)。凭了该“计条”就可以向该钱庄兑换现银。后来,市面上竟发现金氏春元庄的计条遭到伪造。这在钱庄业界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以致发过计条的“各庄始纷纷收回”。

金甘棠在民国温州钱业界,主要是以钱庄业“投资人”的角色出现的,而不主要是“经营者”。当时参与钱庄金融业活动的人物,有投资入股的,有经营管理的,也有两者兼而任之的。活跃在当时温州钱庄业前台的,诸如汪晨笙、翁来科、刘育生、张惠卿、张百川、黄羽文、汪仲笙等,既有一定的财力,又是钱业经营的里手,掌握了“钱业公会”的权柄,钱业界的业务管理及其他大小事务,均听由他们定夺。金甘棠对这些场合不多涉足。在金家后人的印象中,他只是一个埋头与钱交道的人,不多与上层往来,也从来不对外炫耀自己的财富。

金甘棠进入钱庄业伊始,已是温州的巨富。投资钱庄后再一次发家,一度成为温州首富。金甘棠的儿子记述“父亲成了大老板以后,开始着手钱庄生意,主要贷款给城市商业经营者和一些熟人”,“1920年前,父亲跃居温州首富”。据有关材料,投资人对当时45家钱庄的投资金额数,以金甘棠名义领衔投资的钱庄,资本金数额的总和最高。

但20世纪30年代前后,温州钱庄的倒闭风潮从天而降。钱庄坏账日益增多,资金周转开始不灵。此前倾泻而来的游资,此时欲急切抽离,业界惶惶。之前经济景气时,部分钱庄向中国银行温州支行拆借临时贷款,以资周转。当时的中国银行手中掌握着大量低息、无息资金,向钱庄拆借,自然可以更多地获取高额利润,于是款项源源而出。但是形势发生巨变后,对温州钱庄拆借的200多万元贷款难以收回。银行采取各种手段软硬兼施,向钱庄逼债追索,引发了一场震动钱庄金融界的大事件。

金甘棠重点投资放款的竹木柴炭业首当其冲。当时报刊记述温州“年来市面萧条,进出货物,一落千丈。例如木材一项,向居出口货第一位。近以国内销路停滞,复受俄木倾销影响,不但国内市场行将消灭,而且本地市场亦属岌岌堪危”。温州木材出口受阻,外国木材取而代之,用户舍土求洋。金甘棠投资的航运业,“外受世界经济恐慌之侵袭,国内则时局不宁,农村破产。故本港贸易,益趋衰落,出口货物锐减。前数年方昌兴之海运,现已一落千丈,有朝不保夕之虞”。

“危机”降临,金氏的鸿泰庄对“陈恒茂”“森泰昌”两家木业的放款也得不到收回,后续的利息、本金就无从着落,倒闭就在眼前了。而闽商也无法归还从厚裕庄、鸿泰庄借贷的巨额资金。“刘恒泰”“海森利”“惠隆”3家闽货行共负债15万元而倒闭,金氏钱庄被其拖累,在倒闭风潮中,是大钱庄里最早被淹没的几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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